半夏小說

【62 突然見家長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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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62 突然見家長】

最後季夏還是讓梁卓明睡到了床上來。

還是心軟。看他那麽高的個子蜷縮在雙人位沙發上,還不如睡地板舒展,于是就開口叫他:“梁卓明。”

他看過來,她往旁邊讓了讓,空出一個人的位置,拍拍枕頭,沒說話,但意思很明顯。他就彈起來,飛奔過去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躺到了她的旁邊。

她清楚地感到身邊有一個人形的陷落,床上一下子多了別人的氣息。她感覺好像有一個炮彈,彈射到了她的床上。

不對,其實這是他的床。

兩個人不約而同翻了個身,朝向對方。他們還沒有以這種方式面對面過。

季夏想,Winnie的盤算到底還是落空了,她還是和梁卓明住到了一間房裏。

算了,這種時候想她乾嘛?

但是思想不由人控制,一旦開了頭就很難輕易停止。梁卓明見她神色仿佛欲言又止,先起話頭:“你是不是想問我什麽?”


她不想顯得太扭捏,也不想看起來太計較,就盡力擺出一副随意的姿态:“你是不是也給Winnie拍過許多照?”

梁卓明噗嗤一下笑出來。

她給他一以貫之的印象是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,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。

“你笑什麽?”

“我開心。”

“你還沒回答我。”

梁卓明收斂笑容,但笑意還殘留在眼角眉梢:“我正式開始接受審問了?”

“是,審問你。”

他只得回答:“拍過。不過已是陳年舊事了,你不是看到過那本相冊?”

她神色如常。但他了解的,她不是什麽都寫在臉上,沒表情不代表沒想法,持續謹慎地觀察着她面色。

其實問之前她就有答案了,意料之中。年輕戀人,情最濃時,容顏最好的時候,Winnie長得那麽漂亮那麽上鏡,他不拍才奇怪,而得到确切答案之後她發現自己也沒有那麽在乎這件事,挂心只是因為朦胧。人人都有過去,一段戀愛而已。

“我翻到那本相冊,只看了第一張照片就合上了,不想冒犯你的隐私。”

梁卓明支起腦袋:“當時我人都不在家了,你還忍得住不翻一翻?”

在人前講分寸不難,演也演得出。難的是在人後沒人監督依然講分寸。季夏的分寸感落在骨子裏。但有時這種分寸感會折磨自己,如果她當時翻一翻,也許就不會一直把這件事挂在心裏。對在意的人好奇是本能。此時所謂保持分寸,都是努力克制本能。

已近淩晨三點。季夏最近一段時間的生物鐘是十一點鐘入睡,已經過了很久,加之白日疲累,即便想說的話還有許多,審問沒有到此結束,但她已經撐不住了,打了個哈欠,眼角生理性地沁出淚水。

梁卓明伸手拭去,給她把被子掖緊了些:“睡吧。”

她整個人在被窩裏縮了縮,點點頭。

他放下支撐頭顱的手臂,看着她的臉:“明早你醒來後,可不可以叫我起床?”

季夏沒有問為什麽,而是順從地應下來:“好,我會叫醒你。”

她閉上眼,明明已經很困倦,但又覺得在對方的注視下沒辦法坦然睡過去,怕自己睡着了不好看。打呼嚕?流口水?打把勢?磨牙?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這樣,沒有人告訴過她。

她默默轉過身,背對他。

掩耳盜鈴的行為。好像她沒有看見他的目光,就能當做自己沒有被注視。但視線凝固在她身上的感覺還是太明顯了。

梁卓明怕唐突她,沒有敢離她特別近,兩個人之間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。她蓋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,筒燈暗暗的光亮把她的腦袋照得毛茸茸的,讓人很想揉一揉。

他這麽想的,也這麽做了。

很久沒有被人這麽撫摸過頭頂了,上一個還是她媽媽。她舒服地閉上眼:“不知我睡相好不好。晚上擠着你怎麽辦?”他在她身後輕笑:“但凡一起看電影,晚晚都是你先睡着,次次是我把你抱上床,早觀察過你睡相了。”

這個情況從香港持續到了上海。季秋的房子沒有裝有線電視,一起收工的夜晚,他常常上樓到她家一起看電視,她總是看着看着就歪在沙發上睡着,然而每早醒來都在床上。

她問:“我打呼嚕嗎?磨牙嗎?睡相難看嗎?”

“不難看,睡得很老實,喜歡蜷起來。”

她把自己抱成一團,真的蜷了起來,她原本不想這麽快睡去的,但是頭發被揉啊揉,伴随着持續不斷的雨聲,在足足的冷氣裏裹緊柔軟溫暖的被子,就愈發昏昏欲睡,閉着眼不想睜開,聲音因困倦而變得柔軟緩慢: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翌日清晨,季夏履行承諾,叫梁卓明起床。

她這一晚睡得很好,出乎她自己的意料。可是再一想,其實她已經在他的注視下睡着過很多次了。她的身體比她的心更早習慣。

但他睡得一點都不好。第一次和她同床共枕,他一點都睡不着。她睡着睡着就翻過了身,腦袋不自覺地拱到了他胸口。

保持分寸,克制本能。

他輕輕把人圈進懷裏,到天蒙蒙亮時才勉強睡去,醒來時看一眼挂鐘,剛睡了不到三個鐘就被她叫醒了。

她無知無覺,問:“你睡得好嗎?”

他有點睜不開眼,腦子也還混沌,但還是坐起身來,朝她的頭頂揉了一把:“我睡得很好。你呢?”

被子從他身上滑落了。雖然睡衣穿得好好的,但有些情況衣服也蓋不住。她瞥了一眼,不動聲色地移開眼:“我也是。”

每次回來香港,季夏一定會去探望媽媽。

這次也不例外。梁卓明陪她一起。到療養院時,向雪梅已經在了,坐在江蘭芳床邊陪她說話。看見季夏,兩個人都很驚喜。

向雪梅站起來:“夏夏!你什麽時候回來的?”

“昨天。”季夏很感激地看着向雪梅。她就知道阿梅姐是值得托付的姐姐,答應了會幫她看顧媽媽就一定會來。

向雪梅的目光飄向她身後的梁卓明,有一點探究,又有一點友善的揶揄。

江蘭芳更不用說,她從梁卓明一進門就開始觀察他。她的思想非常傳統,還停留在女兒和男人出雙入對就是有情況的狀态。其實她也知道時代不同了,和她那時候不一樣了,但是憑她對女兒的了解,只是普通朋友的話,應該是不會帶過來和她見面的,便主動擡手與梁卓明打招呼。

向雪梅替江蘭芳招呼:“坐,都坐下聊天,站着乾嘛?”

她把靠近床的位置讓出來給季夏,自己和梁卓明坐到了旁邊的小沙發上。季夏用家鄉話和媽媽說話,偶爾向雪梅會插一兩句。

梁卓明前所未有的茫然,感覺仿佛來到了陌生的國度。

一句都聽不懂。

真的連一句都聽不懂。

向雪梅那邊用家鄉話聊天,這邊也沒閑着,一邊削蘋果,一邊随口問梁卓明:“你現在與我妹妹什麽關系啊?”

她問得明目張膽。季夏回過頭很驚悚地看了她一眼。

她擡眼看季夏,手上削蘋果的動作不停:“怕什麽,阿姨又聽不懂廣東話。我見過的男男女女比你吃過的飯都多,兩個人之間有沒有問題我一眼就看得出喔,瞞不過我眼睛的。”

這下換江蘭芳聽不懂,問季夏:“你們剛才說什麽?”

季夏糊弄過去。今天時間倉促,下午的飛機就要回上海,她還不想把氣氛變得太正式,總覺得還不到時候。

梁卓明看見床頭櫃的相框,裏面是他當時為季夏拍下的穿着綠色連衣裙的那張相片。江蘭芳見他盯着看,拿起來介紹,貼心地講普通話,講得很慢,帶點口音,但足夠梁卓明聽懂:“這是夏夏登雜志的相片,是不是很漂亮?”

季夏笑着告訴她:“媽媽,這是他拍的照片呀,這是攝影師。”

這是攝影師本人啊!江蘭芳的眼神一下子變得不一樣起來。

以前季夏登報的照片她也見過,總是做作的造型,做作的表情,擺一些做作的姿勢,她不喜歡。當然,她知道這不是女兒的問題。而這張相,她一看就喜歡,清清淡淡,女兒沒來香港的時候就是這樣的。她想,這個攝影師是有些水平的,比那些個拍做作照片的攝影師好多了。

其實她冤枉了攝影師。季夏當時的銀幕形象就是那樣的,不完全是攝影師的問題。

她熱切地看着梁卓明,左問右問,她普通話講得也不算太順暢,後來索性講家鄉話,向雪梅非常熱情地在中間當翻譯,簡直熱情過頭了。季夏覺得事情不應該這麽快發展到這種程度,但她攔都攔不住,在這個房間裏坐立難安。

職業、家庭、年齡,能想到的,江蘭芳都問了個遍,越問越滿意。

二十八歲?很好,夏夏終于找了個同齡人,不給資本家當小妾。

父母雙亡?也很好,女兒不用受婆家的氣。

至于這樣想對梁卓明公不公平,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了。

她後知後覺地發現,她什麽都問了,就是沒問問這小夥子和夏夏是不是在談朋友?但他們也沒否認呀!那就是了!

到後來,季夏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在房間裏存在的必要,借口透氣逃出來。

其實外面的空氣一點都不好,雖然雨已經停了,但天色還是陰陰的,烏雲壓得很低,空氣潮濕粘膩。

她出來沒多久,向雪梅也跟着出來。她長嘆一口氣:“你不當翻譯官了?”

向雪梅笑得很開心,畢竟看了一場很愉快的熱鬧,笑了半天,笑夠了:“讓阿姨高興高興吧。你不在的時候,你不知道她念叨過多少次你的終身大事。”

她頓了頓,笑意收斂:“她……總覺得你跟過陳仲謙以後難找,就是從來不敢跟你說,怕你聽了傷心。

“你看阿姨今天多開心。你再回來,總得到過年了吧?你的終身大事有着落,足夠她在你不在的時候開心很久了。

“她總覺得自己活不長,梁卓明一來,還能給她個指望,看你成家呀!心态好一點,對她的身體也有好處。”

她說得很有道理,季夏無言以對。

向雪梅抓緊短暫的時間趕緊八卦:“你們在一起多久了?什麽時候的事,怎麽不告訴我?”

季夏無語扶額:“……昨天。”

輪到向雪梅震驚:“啊?啊?”

她這才意識到行為不妥,安靜片刻後,有點犯了錯的歉疚,小心翼翼地問:“不會吓着他吧?我也不知道時間這麽近啊!你們兩個一起去上海都快一年了,我以為早成了呢!”

不過很快她就咂摸出不對勁:“他跟你去了上海,在香港還有住處?”

“沒有了。”

“那你們昨天回來住哪裏的?”

“酒店。”

“開一間房?”

“嗯。”季夏點頭。

向雪梅笑得不太尋常,用手肘碰了碰季夏,尾音拉得又輕又慢:“昨天住一間房?昨天才在一起?那不就是先睡到一起才……”

“不是!”季夏迅速否認,“沒有!”

“沒有?”向雪梅挑眉,懷疑地看着她。

季夏重複了一遍,很肯定:“沒有。”

“啧。”向雪梅咂咂嘴,“那他不會是不行吧?”

季夏突然回憶起早上看到的畫面,小聲回答:“應該……不是。”

向雪梅還想說點什麽,季夏先擺出了暫停的手勢:“好了,這種話題打住。”

她不是向雪梅那種葷素不忌的性格,實在不想多講。

兩個人一起回到房間,江蘭芳和梁卓明相談甚歡。失去了翻譯,只能都講國語,不僅各自都有口音,很多東西江蘭芳都不知道普通話怎麽講,說着說着甚至開始打手勢,梁卓明都盡力去理解,沒有一點不耐煩。季夏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江蘭芳甚至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包,要他一定收下。

她枕頭下面有一堆壓歲包,其實是早早準備好,等着過年的時候發給季夏和季秋還有向雪梅一家的,這時候正好順手摸出來一份,慶幸自己準備得早。

她的目光投向門口的向雪梅和季夏:“他們這邊管這個叫什麽來着?”

向雪梅應聲:“派利是啦。”

梁卓明知道他收下的話長輩會開心,順從地雙手接過,開開心心地說多謝阿姨。

季夏小聲念:“她怎麽見我都沒這麽開心,看見梁卓明這麽開心。”

向雪梅回應:“她那是看梁卓明開心嗎?還不是看你有了托付才開心。什麽時候回上海?”

“下午。”

“這麽急?怎麽不多待幾天?”

“上海随時有事,不好出來太久。”

向雪梅表示理解:“你這種工作,還是太忙了。不過……”

她遲疑片刻,把季夏拉出來,走遠了些:“你做明星,出去拍戲,全國各地到處跑。他還是普通人的話,以後差距越來越大,會不會……不太利于感情穩定?”

季夏其實從來沒當自己是明星,但經常離開上海聚少離多是真的。在香港的時候還好,香港小,大多數時候收工都可以回家,但大陸實在是太大了,異地拍戲常住酒店已成常态,她其實也不知道怎麽解決這個問題,最後只能回答:“……他也努力在影視行業發展,做幕後。”

向雪梅神情一點都沒放松:“那更不行了!你們又不是每次都能在一個劇組。影視行業裏漂亮女孩那麽多,他長得也不差呀,到時候你在這邊拍戲,他在那邊拍戲,天南海北的,出軌你都不知道!”

季夏撓頭:“我知道你是為我好,但我還是覺得你想得太遠了……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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